落葉江畔微芸起

那些很勇敢的日子
2010‧4‧3



倒數計時持續著。

我們不是永遠都那麼勇敢的。

二月情人節的前幾天,我正在家裡一邊訂正著學生的作業,一邊看著蔡康永跟小S用犀利的問答蹂躪著來賓,電腦傳來收到MSN訊息的清脆響聲。

「訂位完全訂不到,全台灣的餐廳都爆炸了!」你在MSN上這麼跟我說。

我在房間裡笑得大聲,弟弟經過我房門時一臉嫌惡地看著我說:「妳是花枝嗎?」我還笨得問他為什麼要說我是花枝?他說:「因為妳剛剛笑枝花枝亂顫啊。」

我氣得對他比了個中指,因為淑女是不能罵髒話的。
不過後來我想了一想,其實我應該去跟我弟說謝謝,因為花枝亂顫是形容美女大笑的樣子,就如花枝招展,是形容美女打扮得很豔麗,所以他其實是在稱讚我是美女,只是他不好意思於是用花枝代替。

而你也很笨啊,N。
在情人節前幾天才去訂餐廳,那當然會撲個空的。我想,就逛逛夜市吃吃小吃就好了,其實不一定要高級餐廳才叫做過情人節的,你說是嗎?

回想起還在大學那幾年,我們學校的傳統「西瓜節」,在夏天剛到來的時刻,為多少人傳遞了深藏在心裡久久無法開口的情意呢?

六月五日是我們學校的生日,每年的這個時候就是我們的西瓜節,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了這項傳統的,只知道流傳已久,而且已經演化了許多。

好久以前的情侶之間多半是送花表情意,我們是送瓜表情意。而且我覺得送瓜有意義多了,花又不能吃,瓜至少在炎炎夏日解渴消暑。

還是大學新鮮人的時候,因為不了解這項傳統,所以當我看見一些學長拿著西瓜在學校裡面亂跑的時候,我心中只有一個疑問:「因為西瓜便宜所以大家都要買嗎?」

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是有涵意的一種水果,代表「我喜歡你」的意思。
因為西瓜的英文叫做「watermelon」,唸起來的音像是「我的美人」,所以引申出了「我的美人,我喜歡妳」的意思。

傳統經過時間的洗禮,也就開始演變出更多的意涵。花有花語,瓜便有瓜語。

如果你送了西瓜(紅色果肉)給對方,對方回送給你一顆小玉西瓜(黃色果肉),那就表示他對你只是純友誼,於是小玉西瓜代表了「純友誼」。

還有木瓜代表了「朝思暮想」。
哈蜜瓜代表了「哈你哈得要死」。
南瓜代表了「你很難追」。
苦瓜代表了「愛你愛得好辛苦」。……等等的。

還記得是大三那年,坤民一早就起床,把前一晚就已經買好的西瓜抱在手上,離開宿舍之前還回頭向我們說:「祝我好運!」

我們都知道他喜歡一個學妹已經很久了,只是學妹一直有男朋友,「我手上沒有橫刀,所以奪不了愛。」他說,所以他只好祝福學妹與男朋友永浴愛河。

這年好不容易得知學妹已經分手的消息,剛好西瓜節也到了,他當然要趕緊地把握。

可惜學妹當時並不在學校宿舍,他只好把西瓜托給她的室友。他還在西瓜上貼了一張紙條,寫著:「我精心挑選,很甜,冰過更好吃!」我想他是不想把送西瓜表白這件事搞得太明顯,所以寫了張紙條稍稍緩和一下。

但我們都覺得這是多餘的作法,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天晚上學妹回送了半顆西瓜,是紅色果肉的,因為坤民不在,我們只好先把西瓜放在冰箱裡等他回來。

「到底回送半顆西瓜是什麼意思呢?」
不只是你,我們都在猜測著,這似乎沒有前例,也好像從沒有人為此定義過什麼,我們看著冰箱,一頭霧水。

坤民到家之後,阿健把他拉到冰箱前,並且打開冰箱指著西瓜對他說:「她回送你的,半顆,紅色果肉的西瓜,真的是半顆,不是我們偷吃的。」

坤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開始開心地大笑。
看到這一幕,我們頭上的霧就更重了,像是被濃厚的山嵐給掩蓋住的山脈一樣。

「這是把心分給你一半的意思啊!」坤民說,他大叫著,興奮地大叫著。

這麼解釋好像有點道理,對吧,N。當時你也是點頭如搗蒜的。
那天晚上我們又開了一個慶祝坤民脫離單身啤酒趴,阿健還是一瓶酒又醉得顛顛倒倒,坤民則是高興地喝到茫然,最後竟然吐在你身上。好不容易把他清洗乾淨抬上床,你帶著一臉紅紅的醉意,呼吸中有濃濃的酒氣,向我走來。

我心跳加速。

「江芸,你沒收到西瓜嗎?」你這麼問我。
真是沒禮貌。
「其實,我有買西瓜要給妳。」你接著這麼說。
我的心跳頓時漏了好幾拍。

阿健那天也買了條苦瓜去送給他系上的女助教,猶記得他前一年是送南瓜,再前一年是送西瓜,但是換回來的都是小玉西瓜。阿健說,如果今年再出現小玉西瓜的話,他這輩子就不再吃小玉西瓜了。

那天下午他接到電話,是助教打的。她說她已經把苦瓜煮成了苦瓜湯,要阿健一起去吃。阿健很勇敢地在電話裡問她:「吃完這條苦瓜,妳會不會再回送我小玉西瓜?如果還是小玉西瓜的話,那我就不去了。」

我不知道她怎麼回答,只見阿健掛掉電話的時候表情很怪異,他自己也說:「我覺得好像有事要發生。」

N,你還記得他要出門之前的背影嗎?你說那看起來像是荊軻,已經完全豁出去的荊軻,這次再刺不死秦王的話可能會直接自殺的荊軻。

發生的到底是好事?壞事?還是好壞參半?沒有人知道。
答案在晚上阿健回到家裡的時候才分曉。

「她在湯裡面加了鑫鑫腸。」阿健說。
「鑫鑫腸?」我們異口同聲地說。
「對呀,而且還買了幾瓶啤酒。」
「完了,你酒量這麼差,該不會在她面前喝醉吧?」坤民說。
「我知道啦,所以我沒喝,她也只喝了幾口。」
「那苦瓜湯好吃嗎?」我們的御用大廚坤民問。
「不好吃,她手藝不好,也可能是這兩種東西不能混在一起煮,吃起來感覺味道怪怪的。」
「那她為什麼加了鑫鑫腸呢?」
「鑫鑫腸苦瓜湯。」
「什麼意思?」
「辛苦你了的意思。」
「那啤酒呢?」
「就是我很皮,讓你辛苦這麼久的意思。」

然後阿健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那是威秀影城的電影票兌換券。

「她說,明天中午去接她,要我陪她去看電影。」阿健說。
「所以秦王……刺成了?」
「不,沒刺成,因為我要跟秦王去看電影了。」

阿健變成我們當中第一個脫離單身的人,對象是大他三歲的助教。

那天曼曼也收到西瓜了,是系聯誼舞會時認識的一個男生。
他真是個勇敢的人。

他帶了好幾個同學,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把吉他,在他把西瓜送給曼曼的時候,音樂聲響起,在系館門口開始唱起情歌。

「我愛妳,請相信我最真的心,
別忘記不變的承諾,為我捨不得,為妳拋不去。
我愛妳,不論用哪一種言語,不論用哪一種心情,
等在夕陽籠罩,華燈初上吟唱的歌,
妳一定聽得懂。」

然後他還跳了一段稱做是非洲某個部落的求偶舞。那搖頭晃腦又抬手踢腳的怪異舞蹈實在是沒人看得懂,偶爾幾聲吆喝,還真像是非洲部落土人的土語。
他跳完之後,捧著西瓜送給曼曼,還一邊解釋著這是一種用生命來跳的舞,因為當舞跳完,而女方如果沒有接受愛意的話,男方將一輩子單身,不能再喜歡其他人。

好勇敢的人啊!是吧,N。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像這部落裡的男人一樣這麼做呢?一輩子只能跳一次求偶舞,一輩子只能愛一個人,當對方不接受愛意,便從此封印自己的感情,孤獨一生。

但曼曼還是回送了他一顆小玉西瓜,她對他的表白與極為勇敢的誠意表示感動,但感動歸感動,感情的事無法勉強,她並不喜歡他。

就像你並不喜歡我一樣。
因為你送給我的,是一顆小玉西瓜。

是小玉西瓜,不是紅肉西瓜。
我會錯意了。

對於我的會錯意,在你面前我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我心裡好是尷尬。
就像坤民一樣,他以為學妹回送他的半顆西瓜是「心分一半給你」的意思,但學妹回給他的訊息卻是很無厘頭的「我吃不了那一整顆西瓜」。

人生都是這樣的,對吧,N。
你遇見的人喜歡你,但你不一定喜歡他。
也說不定他不喜歡你,而你卻很喜歡他。

感情交錯的過程中,大家都說單方面的付出最後都得到遺憾。
但其實我會試著把這遺憾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他們勇敢過了。』對吧。

是呀,至少他們勇敢過了。
勇敢好難呢,勇敢去對自己喜歡的人說一聲我喜歡你更難,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至少在我回送你一顆小玉西瓜時也是這樣的。

「我沒有說謊,是愛情說謊,
它帶你來,騙我說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

聽過這首歌嗎?N。

歌手的名字叫林宥嘉,歌名叫《說謊》。
而我在聽到這首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會想起你。

你對我說過謊嗎?N。
我想是沒有的,因為你沒有必要跟我說謊。你沒有什麼可以騙我的,連隱瞞都是多餘的。你總是能在我面前侃侃而談,那些屬於秘密的、或是一點都不秘密的,或是很不需要在意的,或是很心裡面的,或是很無聊低級的,或是很失落難過的,或是很開心興奮的,很多的或是。

但是,很抱歉,我對你說過兩次謊。

一次, 就是回送你的那顆小玉西瓜。
另一次,留待我有勇氣再面對的時候再說吧。

我們不是永遠都那麼勇敢的。
喔,不。
是我。
我永遠都不勇敢。











* 感情裡,勇敢好難。不勇敢,也好難。*


hiya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6) 人氣()


留言列表 (6)

發表留言
  • norman
  • 哈摟 樹大

    你的小說真的很好看,常在無意間觸動心弦

    加油!
  • 斤欠
  • 如果一開始就不屬於你的,再努力,再勇敢,
    就可以了嗎?
  • 仙人掌
  • 今天才剛聽過<說謊>,特別有感觸。勇敢,當我勇敢過了,對方也得夠勇敢,才能拒絕或接受。
  • 王家俊
  • 子雲大哥
    我在看完真情書之後
    有在FACEBOOK近況打上

    人一生總會遇上一個最愛自己的人,他叫做甲,
    還會遇見一個自己最愛的人,他叫做乙。
    可惜的是,甲跟乙很少會是同一個人。

    每個人都一樣,我們都只能等待甲跟乙的出現,
    然後同時祈禱著他們會是同一個人。

    在後面我還有自己留言

    來自藤井樹 "真情書"

    快去看藤井樹(吳子雲)的書~

    這樣可以嗎?

    不行我可以刪除0.0
  • 可以的。感謝你。

    hiyawu 於 2011/09/14 17:52 回覆

  • 子風
  • 回2樓,起碼勇敢過,這是這本書的真意。不管會不會受傷,起碼我做過、努力過、勇敢過。勇敢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 暄风
  • 考完试~继续捧场来了=w=
【 X 關閉 】

【PIXNET 痞客邦】國外旅遊調查
您是我們挑選到的讀者!

填完問卷將有機會獲得心動好禮哦(注意:關閉此視窗將不再出現)

立即填寫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