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芝如跟男朋友分手後沒幾天,我在跟她的msn聊天當中得知這個訊息。看她好像情緒非常低落,我說如果不嫌棄的話,一起吃個晚飯。

我以為分手是她提的,沒想到她男朋友早了她幾步。
「分開之後才發現,原來,我已經這麼喜歡他了。」顏芝如說。

「如果妳真的不想分開,要不,去把他找回來?」我說。
「就算找回來了,個性差異依然存在。」
「那……妳不是說妳的前男友比較適合妳,妳要不要找他?」
「克愚,你這不是要我病急亂投醫嗎?」
「不好意思,我只是希望妳好過點。」
「陣痛期總會有的,過了就好了。」

然後,這一過,冬天就到了。

還記得小藍說,顏芝如是個喜歡驚喜的女孩子。
顏芝如自己也說,有些特別的事情她會覺得很浪漫。

我找了身邊所有的意見值得參考的人來討論這件事,這件如何把浪漫兩個字變成一件實際行動的事。因為君儀說:「去追,就對了。」

我是個講規矩的人。我是說,我自己的規矩。
當我跟好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我的規矩是退讓。
當我喜歡的人有男朋友,我的規矩是單純只當朋友,除非她戀情結束。

百融說可能是他的學伴個性比較單純,而單純的另一個解釋叫阿呆,所以似乎不太需要什麼技術門檻太高的動作就可以搞定,「女孩子大多喜歡能給她感覺快樂的男生,這是絕對的重點。」

我瞭解百融,他不是個很幽默的男生。不過他的學伴好像覺得他很幽默。百融說他有時候只是隨意回了一句話,學伴就會笑歪了腰。我要他舉例,他說:「就前幾天啊,她跟我說她有一個男同學跟她抱怨,說他女朋友已經兩、三個禮拜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連電話都沒打。我就說,妳去叫妳同學好好把握這女的,這年頭這麼安靜的女人不多了。然後她就笑彎了腰。」

嗯,我真的覺得他的學伴是個笑點非常低的人。

凱聖說他是非常瞭解女人的人,女人喜歡的是自然不做作的男人,生活的堅持別太多,女人就會覺得你好相處,當她們一旦覺得你好相處,那大概就成功一半了。因為你的存在對她來說沒壓力,所以隨時約就隨時出去,相處時間變長,相愛機率就會增加。而且重點是,男人的面子一點都不重要,當她發現你願意為了她就算出糗也在所不惜的時候,她會認定你是個好對象。

「所以你才願意戴著泳圈吃鐵板燒?」
「戴泳圈吃鐵板燒算什麼呢?我前兩天又惹李夜柔生氣了,這次她要我去7-11門口學門叫。」
「學門叫?」
「你進出7-11不是都有叮咚的聲音嗎?」
「噢!」我瞬間理解,「那她叫妳學門叫幹嘛?」
「我只是在她睡覺的時候把她的頭當鈴鐺一樣一邊戳一邊叮咚叮咚地配音,她就叫我去學門叫。」
「你自找的啊。」
「我覺得她很沒幽默感耶,你不覺得這種生活情趣很好玩嗎?哇哈哈哈哈!」

…………我還是去找別人問吧。

因為「耍花槍」的主唱家裡非常嚴厲反對的關係,所以退出了樂團。沒了主唱的樂團就不叫樂團了,於是經過樂團成員決議後,政業遞補上這個位置。

「你知道你歌唱得其實………不太………那個,你知道吧?」我說。
「這事情你知我知,天下皆知。」
「那為什麼樂團還要你當主唱?是想解散了嗎?」
「不,他們叫我當樂團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我夠高,站在前面比較好看。」

這時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好吧,你一八零,我沒話說。」我摸摸鼻子。

政業為了接主唱的位置,還找了PUB老闆介紹歌唱老師教他唱歌。練了幾個月,他唱歌明顯進步很多,至少在唱搖滾歌曲上沒什麼問題。

因為有固定表演機會的關係,他開始有一些固定的歌迷。「當然是女孩子居多啦,她們覺得玩樂團的男生有魅力。」政業說,「所以女孩子喜歡的是有魅力的男生,而魅力來自才華,提升自己的才華,提升自己的專業技術,女孩子自然會喜歡你,你根本不需要去花心思追她。」

「所以要有什麼才華?」
「都可以啊!問問你自己會什麼。」
「呃………數學可以嗎?」
「學校以外的啦!」
「呃…………還是數學………」
「好吧,那你可以去問問顏芝如需不需要數學補習,你免費指導。」
「我猜她應該不需要。」
「那你要不要來練吉他?」,他一手指著琴,轉頭看著我。
「要練多久才有你說的才華?」
「大概十年。」
「算了,我還是去算我的數學吧。」我說。

廖神學長這時也想發表他的看法,我直接叫他去吃大便。

這事我也問過我哥,他說:「真心可以感動人。」,講得真籠統。
我也問過我姊,她直接說:「你追不到。」,媽的…………

我甚至連我媽都問了:「媽!爸爸有對妳做過什麼浪漫的事嗎?」
「沒有,連花都沒送過。」
「所以他不是個浪漫的人?」
「對我來說,他的浪漫是他的責任感,他是個好爸爸,好丈夫。」
說著說著,我媽開始陶醉地回憶起來,我就不方便再打擾她。

後來我什麼也想不到,所謂浪漫特別對我來說果然像是接不上電的兩端,我不是凱聖,我想不出那種很白癡的告白法。我也不是政業,我沒那麼勇敢在許多人面前做出那樣的舉動。

既然沒有特別的方法,那就買個特別的禮物吧。
我跑去球員卡專賣店,跟老闆好說歹說,千拜萬託,請他讓賣鈴木一朗初上大聯盟的紀念球員卡。那張卡我花了兩千塊,幾乎等於我半個月零用錢。

我約顏芝如在十二月二十一號時提前一起過耶誕節,她說要考慮一下。
兩天後她回覆我,說希望我別帶她到太貴的餐廳,她喜歡的不是大餐,是巷弄裡的普通小吃,就算是四海豆漿也沒關係。

政業說,女孩子都給機會了,要好好把握。
百融說,這麼正的女孩子配給我,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凱聖說,都已經約出來了,再追不到就是個人技術問題。
廖神學長說什麼我都沒聽到。

我訂了一間在國父紀念館旁邊的美式披薩店,叫蘇阿姨比薩屋。東西好不好吃我已經忘了,因為我的目標不是美食。把球員卡送給她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興奮的樣子。

吃完飯之後,我們散步到華納威秀看了一場電影。電影好不好看我也已經忘了,因為我的目標不是電影。散場後離她回到宿舍的最後一班公車只剩下五分鐘,在她急著要去趕公車的時候,我叫住她:「載妳回去,好不好?」

我能感覺到她在梗梗的後座發抖,我想她穿得不夠保暖。停紅燈的時候我把自己的風衣反穿,希望能替她擋住一些夜裡的寒風。她本來只是拉著我腰間的衣服,後來慢慢地用手掌輕扣著。一路上我們沒聊什麼話,而且我這才知道,原來華納威秀離世新大學這麼近,近到我覺得怎麼好像瞬間就到了。

到了她的住處,我坐在梗梗上,她下車把安全帽遞還給我。彼此沉默了大概十幾秒鐘,似乎都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晚安了。」她打破沉默。
「嗯……晚安。」
「克愚,我今天晚上很開心,真的很開心,謝謝你的陪伴,也謝謝你的球員卡。」
「我想我比妳開心,我也謝謝妳陪伴。」
「那……你還有好長一段路要騎,要小心哦,好嗎?」
「放心,我一直都很小心,而且梗梗也騎不快,」
「好,那我上樓了,我們等等msn見?」
「好!msn見!」

她走進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差點因為興奮過度大叫起來。
但我不能在這時候亂了方寸,我要趕回公寓跟她msn,我得加快腳步。

然後,我在半路上摔車。

一個窟窿害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在路上滑了至少十公尺,當我站起身來,我的牛仔褲全毀,我的風衣破了,我的膝蓋、大腿跟手肘都是大面積擦傷,左腳踝還一陣陣的劇痛。

還好我戴了安全帽,帥氣的臉龐沒有受傷。

梗梗在離我十公尺遠的地方,引擎還運轉著,像是它微弱的喘息聲。
路人跑過來攙扶我,問我要不要叫救護車,我急忙搖頭,表明我必須快點回家。

雖然摔車了,但我想我的運氣還算不錯,犛田那當下附近都沒有車子,不然可能會波及到其他用路人,那後果就難收拾了。

忍痛回到家,政業跟廖神學長都不在。我第一件事不是處理自己的破衣褲跟傷口,而是上msn告訴她我「安全」到了。

我們又用msn聊了半個多小時,約好跨年的時候一起到PUB去看「耍花槍」表演。

我洗完澡之後稍微處理了傷口就睡了,隔天,政業看見我一拐一拐走路,立刻帶我去看醫生。身上的傷不算太嚴重,但左腳踝脫臼,醫生替我打上石膏,用夾板固定,說我要三到四個禮拜才能拿掉石膏,於是我多了一雙拐杖陪我走路。

十二月三十一號那天,我騎著修好的梗梗從雙溪騎到景美,因為左腳不能使力,又有一雙拐仗靠在我身上,所以我騎得很慢很慢,一共花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路上,我不停地在練習該怎麼跟她解釋這身傷和這雙拐杖,還有所謂的「安全」到家其實並沒有完全地安全。

但是當我在她住處的巷口看見一個男生緊緊抱著她的時候,我才知道這些練習都是多餘的了。

我是個講規矩的人。
看到這一幕之後,我訂了一個新規矩是,先狠狠地難過一場再說。

「原來,我已經這麼喜歡妳了。」我自言自語著。














● 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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