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足足找了丁尹半年,一直到我新兵訓練結束下部隊了才放棄。
她從不回我電話,也不回我訊息,後來還換了電話號碼,我猜想她心意已決。

她說的對,人生就是一首漸進曲。
我的漸進曲演奏到這裡,漏了幾拍,曲不成調,我開始理解這就是錯過了。

天已經很亮了,我穿好襯衫和西裝褲後,發現好像忘了叫我媽替我準備領帶。
打開衣櫥,我翻找了一下,在最後一格抽屜裡發現一條很面熟,很懷念的領帶。

是爸爸的。我永遠記得那領帶上的污漬。
「這會是最適合我出席婚禮的領帶,謝謝爸爸給我的結婚禮物。」我心裡這麼想著。

是的,今天是我的婚禮,我要結婚了。
媽媽說,穿上這身西裝,娶了美麗姑娘,就要一輩子承擔。

台灣人結婚的習俗與過程的繁瑣,我想應該是世界第一。
從兩個人決定結婚,開始著手進行結婚的程序,一直到婚禮完成,大概多要半年的時間,當然有兩個月就完成的,也有十分鐘就解決的。

我決定結婚到今天,花了六個月又十七天。
百融花了兩個月,他速度快到我們幾個朋友都有點驚訝。
但最快的還是廖神學長,他只花了十分鐘。沒辦法,他是神。
我哥最久,從求婚確定到完成婚禮一共花了兩年又過六天。他說,先把錢存夠才敢娶人家。

我姊比較特殊,因為她先懷孕了。懷孕這事是一開始就講好了,因為他們想生一個牛寶寶,但因為男方爺爺過世,必須等過多久(我也不知道)才能結婚這種古老習俗的堅持,所以雙方講好在2008下半年先懷孕,以後再補辦婚禮。

我的姪兒在2009年五月出生,牛年的金牛座,果然很牛。從他剛出生未滿月的體型看來,果然是隻很肥美的牛…………噢不,小男生。

政業到目前還沒結婚,他說對結婚這件事不太感興趣。
我想也是,短髮歌迷在他當兵第一年就兵變之後,他就對女人開始鄙視,一直到退伍後交了新女友,又重拾對女人的興趣。

不過他的感情路不太順利,戀情都維持不久,到現在到底換了幾個女朋友,我也不知道。

「為什麼我的戀愛總是不長久呢?」,他納悶著說,「而且為什麼我總是被拋棄呢?」他納悶到抓著頭髮猛扯。

對了,政業身上背了一條前科,是傷害罪。
想也知道,告他的人就是那個污錢的經紀人。那經紀人不只告政業,整團耍花槍跟被丟包的樂團共十個人全部都告,每個都被判刑,但也都有緩刑。

其實官司後來變得有點複雜,因為經紀人不只詐欺,還拿他們兩團的身份證到處跟別人簽合約貪簽約金,所以這告起來罪狀好多條,我根本記不起來。

官司共打了一年多,政業被判五個月,緩刑一年。也就是一年內不能再犯罪,不然就要抓去關。而經紀人因為罪證確鑿又死不認罪,一罪一罰,後來不知道幾罪判決確定,總之他被判了八年六個月,直接抓進去關。

聽政業說,經紀人來出庭的時候,滿嘴都是黃黃的便宜貨假牙。

政業爸媽因為這項前科不讓他再碰音樂,幾年的家庭革命鬧下來,政業後來也放棄了。「或許就是跟這條路無緣吧。」他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不出唱片,不走演藝圈就不會彈琴了?」
他轉頭看著我,笑了起來,「當然會,連睡著了都會彈。」他說,而我知道他懂了。

他現在在家裡幫忙茶葉事業,而且越作越大。他集合許多茶農,跟南投縣政府一起搞了一個採茶節,還到台北世貿辦過茶展,變成一個標準生意咖。

百融跟沈宇婷後來分手了,原因不明,他沒說,我也就沒問。單身了很久很久之後,突然有一天跟我說他交了新女朋友,在一起已經兩個月了,「而且我們決定結婚!」他說。我聽完下巴掉下來。

兩個月後他還真的辦了婚禮,只宴請了幾桌親朋好友,而且不收禮金。
我想他有他的性格與堅持吧。

他後來在報紙上的投稿越來越多,結果成了專欄作家。退伍後他就被出版社邀稿出書。他第一本書剛上市就登上排行榜,立刻多了一個暢銷書作家封號。

我覺得這跟他取的書名能貼近大眾有關,叫做《小老百姓的幹譙》。

他在書裡寫到我跟他閒聊時提到的我代數老師養的那條狗名叫「陳水扁」,結果他誤植成「馬英九」。這時看到這裡我還打電話去罵他說連狗名字都會寫錯,是在出書出個屁?

但他出書這年馬英九剛好當上總統,看著他的施政表現,我突然覺得………嗯………你知道的。

後來百融因為報紙社論專欄作家的身份被邀請到電視上去當名嘴,當著當著竟然紅了起來。不過紅不太久,因為他的個性比較憤世嫉俗,正義感強烈,有些電視台會要求他批判時不要太用力,還有的會限制他有些話不能說,這對他來說完全不能接受。於是他跟幾個電視台的管理階層鬧翻,直接被放到「不再邀請」黑名單。

後來我虧他,「要不要把這些電視台秘辛寫出來?」
他說,「我一定會寫,你等著看。」
「那如果這些秘辛拿到校刊社…………」
「吼─────────」

凱聖因為不需要當兵的關係,所以他很快地在新竹科學園區找到工作,因為他反應快,又自然派,剛好遇到一個很欣賞這種性格的上司,在公司兩年不到就被派駐中國大陸,薪水立刻多了百分之三十,但缺點就是常不在台灣,一去就是兩、三個月,回來只待兩個禮拜,所以後來跟他見面的機會變得很少。

他跟李夜柔後來也分手了,個性還是不合,在一起六年最後還是說再見。
不過他很快地從情傷中復元,在工作中找到自信。上次見到他時他說在大陸交了一個來自湖北的女朋友,如果交往穩定的話,他可能會娶個大陸新娘。

我問他,你飛踢完台北之後要去飛踢哪裡?
他說,還好他只長駐深圳或廈門,沒有被派到大陸北方,不然以那裡的天氣,他一定會去飛踢天安門。

最後是廖神學長,這個一輩子把自己當成神的男人,他真的後來變成神了。
我不是說他死了,雖然我曾這麼希望。我的意思是他成了補習班的神。

廖神學長當完兵之後又回到補習班繼續教書,後來憑著他莫名其妙又白爛的說話方式,加上會跟學生瞎鬧不怕出糗的教學風格,混著混著竟然混到開了一間補習班,還自己當班主任,補習班名字就叫「廖神數學」,生意極好。

以我現在在網路公司當主管的薪水來看,他的年收入可能是我的三十倍。
也就是說我的年薪六十萬,他至少一千八百萬。

他說,「哎呀兄弟談錢傷感情嘛,不要聊這個啦!」,然後我的婚禮紅包包了二十萬。

還好他比我早結婚,我已經包過他三千六了。不然他這包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還他。

這時我就在想,他媽媽在門口遇到的和尚講的應該是真的,因為以他現在的工作跟事業來看,這或許就是他說的天命,他的個性天生如此,所以才會有這樣特殊的教學方式,而且他教過的學生數以萬計,確實影響了很多人。

不過他還是很白爛就是了。
他老婆本來是他的員工,後來日久生情。他跟女友求婚是兩個人在吃晚餐的時候順口問的。
他說:「欸,妳要嫁給我嗎?」
他女友說:「喔,好啊。」

然後兩個人隔天就去戶政事務所辦結婚了,所有過程、步驟全部省略。
他說:「那些結婚花招本神沒興趣,本神的老婆也沒興趣。」

結婚前我就已經宣佈過,我的婚禮禮車不需要什麼名車,我只要我的好朋友來當司機兼伴郎,於是政業、凱聖、百融、廖神學長都是我的伴郎,還有我哥。

似乎有個說法是伴郎不能是已婚或結過婚的,這點我倒是一點都不在乎,我要的是朋友能一起分享我的喜悅,而不是習俗。

所以當我在住處樓下看見他們把禮車停好,一字排開等我的時候,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這些人陪了我好久啊。」我心裡這麼想著。

包括我的老婆。

退伍後,有一天我找工作遞履歷兼面試,其中一家公司在台南。
我心想:「既然都到台南了,面試完找她出來吃個飯吧。」,於是我撥了電話。

「嗨!克愚!好久不見!」電話那頭她的聲音依然親和力十足。
「對啊,好久不見!」
「最近好嗎?」
「嗯………就跟我現在找的工作薪水一樣,普普通通啦!妳呢?」
「那我就要回答跟我帶的學生作文一樣馬馬虎虎囉。」
「欸,妳會不會覺得好熱?」
「會啊。夏天的台灣哪有不熱的?」
「那妳會不會覺得有點渴?」
「渴?我剛剛喝過水,不渴啊。」
「那妳知不知道哪裡有好吃的剉冰?」
「咦!?………你………」

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我覺得最美的愛情是「不用說,自然有種默契在」嗎?因此告白不是必須的,如果你遇到的是跟你有默契的人。

「我昨天才夢見你要來找我。」
「我昨天才夢見我會來找妳。」
這兩句話,我們是同時說出來的,這就是我說的不用告白的默契。

是的,今天將要嫁給我的女人,是王君儀。
我們在一起了五年了,決定這輩子一起牽手渡過。

她後來其實有跟學長交往一陣子,但很快地就分開了。「因為我時常想起你,所以我不能再傷害他。」她說。

我跟她決定結婚的點跟別人比較不一樣,因為婚是她求的。
有一天我在上網,她走到我旁邊問我:「還記得很久以前我叫你去看我的名片檔嗎?」
「我記得啊。」
「你是不是沒去看?」
「有啊,我看過啦。」
「騙人,你沒看過。」說著說著,她把BBS瀏覽器打開,登入帳號。「你說,我的名片檔是什麼?」
「就那個什麼………“喜歡像個孩子”的,不是嗎?」
「趙克愚,你是個笨蛋!」她說。

她打開名片檔,映入眼簾地確實是我說的那個。
這時,她移動滑鼠,把遊標移到喜歡的前面兩個空格。

「你不覺得我空這兩格很奇怪嗎?」
「有啊,但我以為妳是故意這樣排版的。」

她笑了一笑,沒說話,按了滑鼠左鍵,把整個名片檔反白。
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我來看名片檔了。

你的喜歡,是個安安靜靜的孩子,
只是默默的凝望,不說話。

但是你再不說話,我就要先說囉!
趙克愚,我喜歡你啦!趙克愚,我喜歡你啦!趙克愚,我喜歡你啦!
趙克愚,我喜歡你啦!趙克愚,我喜歡你啦!趙克愚,我喜歡你啦!
趙克愚,我喜歡你啦!趙克愚,我喜歡你啦!趙克愚,我喜歡你啦!











END











● 只是默默的凝望。

hiya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4) 人氣()


留言列表 (14)

發表留言
  • 無語
  • 這次的結局方式別與以往...
  • 悄悄話
  • nana
  • 感動~~~
  • 辉
  • 丁伊啊~~可惜了~
    喜欢她
  • 楓
  • 跟我想的一樣呀!!!
    前面其實就有偷偷透露了!
  • 俴 誏 ? 闚
  • 好個下在你用為事到相我,走他實上過有家,不後一再得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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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 金星人
  • 你好,我也是個寫小說的人,很想跟你交換心得,看你如此有毅力的寫,心裡很佩服啊!
  • a0988972205
  • 你的文字總能讓我重拾過往的感動找回自己
    謝謝你 真的是一個很棒的故事
  • SK
  • 好有爱,虽然没有和丁伊在一起有点小遗憾,但是我更喜欢这样的结局。
    有些人,就注定是错过的,藏在心里,微微的遗憾也是一种美。
  • Joe
  • 真是美麗的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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