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神在寒假前拿到了研究所的學位,他說失去一個女朋友,多出來時間準備論文跟唸書,拿回一個學位,感覺還不算太虧。 我以為他立刻就要回家去,然後當兵,然後出社會,重新開始他的人生。 但他選擇留在台北,他說他有個學姊在經營補習班,剛好缺一個教高中數學的老師,問他有沒有興趣。 「就去教吧,教到兵單來再說。」他說。 為了慶祝他研究所順利畢業,我在錢櫃開了一個不醉不歸趴踢。 我發了一封用手機群組送出的簡訊,收訊人有政業、凱聖、百融、君儀,還有丁尹。 內容是這樣的:「為恭喜我們偉大的廖神拿到碩士學位,明晚九點在台北敦化錢櫃設宴,歡迎攜家帶眷,不醉不歸。請搭車前來,避免酒後駕車。請自備解酒工具,避免醉後醜態。」 沒幾分鐘我就收到回覆。 君儀說:「我從台南到台北去唱歌會不會太遠?」 我回:「一切看誠意。」 君儀:「交友不慎。」 百融說:「我不認識他,但我願意為了喝酒捨命相陪。」 我回:「來多認識朋友很好,記得帶學伴。」 百融回:「你想替我學伴評分就直說。」 政業說:「哇銬!我表演完晚點到可以嗎?」 我回:「不准遲到,除非吉他帶來,現場演奏以謝罪。」 凱聖說:「是你常提到的那個神經病嗎?」 我回:「是的。」 他立刻回傳:「幹!神經病也能拿碩士?」 丁尹沒有回覆,我想她可能有事,本想打個電話過去問問,但心想或許她不認識廖神,整個包廂也只認識我一個,可能會覺得無聊或不好意思,她有她的考量,電話我也就沒撥出。 那晚,除了我跟廖神之外,其他人還真的都攜家帶眷。 最早到的是我,大概五分鐘後廖神學長也到了。我們才剛叫了兩箱啤酒跟一些小吃,百融手牽著學伴走進來,我引介之後,舉杯想跟學伴喝一杯認識一下,百融說:「噢!克愚,你有所不知啊!千萬別讓她喝酒!」 說到這裡,學伴摀住他的嘴巴:「哎呀你不要講!」她說。 百融掙脫她的手:「什麼不要說,這一定要說,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百融說,上次他學校辦舞會活動,學伴不知道什麼時候喝開的,整個人跟瘋子一樣在跳慢舞的時候大叫,還一邊跳勁舞,只差沒地板動作。 學伴好像在生氣他還沒介紹就掀她的底,後來自罰三杯謝罪,學伴才笑了出來。 我這晚才知道學伴的名字叫沈宇婷。 接著凱聖一樣牽著李夜柔的手走進包廂,好久不見的她頭髮長了,還貼了假睫毛,一直跟在凱聖旁邊像隻溫馴的小貓。凱聖一進包廂連人都還沒打招呼就說:「我太早來了,罰三杯」,然後就咕嚕咕嚕連喝三杯。李夜柔小心翼翼地問他:「那我要喝嗎?」 「當然要,而且要喝交杯,還要親嘴。」百融說。話才說完,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洞挖錯對象了。 凱聖自然派,根本沒在怕。交杯喝完一把拉過李夜柔就猛吻起來,我只看到李夜柔的臉瞬間變紅,耳根甚至還紅到發亮。親完凱聖馬上轉頭看著百融:「我表演完了,換你。」 百融這個人我瞭解,凱聖也瞭解。他很正直,富正義感。但同時也愛面子,從他多次投稿校刊被退稿就知道他覺得這不太光彩,氣不過,所以才會發生週會嗆聲事件。 他這個人經不起激,凱聖偏偏激他:「敢親,才是男人!你不敢,我等等買裙子送你!」 然後沈宇婷就遭殃了。 百融親的比凱聖久,還比凱聖猛,久到凱聖拿起手錶計時,至少超過三十秒鐘。 我猜下次這兩個女生應該不敢再跟我們出來玩了。 一個小時後,君儀才氣喘噓噓趕到。 我才正要介紹她給兩個女孩子認識的時候,她身後跟了一個男生進來,長得很高很斯文,戴著眼鏡,面帶微笑。 經過介紹之後,我才知道那是她學長,之前休學一年,現在回來變成同學。 我把君儀拉到一邊,「是男朋友?」,她皺著眉頭嘖了一聲,「不是,是學長。」 「是快變男朋友的學長?」 「不是,只是學長。」 「是哦!這麼單純?」 「當然單純。」 「都跟妳上台北了還單純?」 「你不要亂想,他是台北人,只是陪我來一會兒,順便回家。」 「這麼順便啊?」 「就是這麼順便。」 「那………妳對他………有FU?」 「趙克愚,我命令你,今天晚上不要討論這個!」 「是!娘娘!那要討論哪個?」 「我肚子餓了,叫點吃的來吧,小愚子。」 「喳。」 政業在快一點的時候才趕到,身邊跟著的是短髮歌迷。 那時廖神學長已經醉了,他被大家輪流敬了好幾輪,十一點左右就躺在椅子上睡到打呼。百融跟凱聖聊開了,不斷在爭論以前高中時他們兩個哪一個比較帥,後來把我叫去評理,得到了「趙克愚比較帥」的結論。因為這個結論,我莫名其妙被罰三杯。「幹!比較帥不行嗎?為什麼要罰三杯?」說著說著,我也莫名其妙喝下去了。 政業跟君儀這晚似乎有講不完的話一樣,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好像話搭上了就沒完沒了。君儀很驚訝政業的改變,她覺得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一樣的氣息,「像是明天就要一飛衝天的巨星。」她說。 當然,這有點誇張,我猜她也喝不少,講話開始不真實。 而政業覺得君儀完全變了一個人,他說大一時感覺她憨憨的,除了傻笑還是傻笑,現在除了胸圍還是很………令人敬佩之外,完全變成一個會打扮自己,還去燙了頭髮的正妹。「像是明天就要嫁出去的女人。」他說。 說完,他看了旁邊她的學長一眼,「這該不會是………」 君儀立刻打斷他的話,「別誤會,他只是學長。」 這時學長自動拿起酒杯,「我目前還是她學長,以後不一定。」他說。 君儀聽了有點愣住,我是不覺得意外,政業的反應是哈哈大笑:「王君儀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的,學長。」他說,說完把手上的杯子一飲而盡。 這晚我比較驚訝的是沈宇婷跟李夜柔。她們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終於相認了一樣,整個晚上沒點半首歌,兩個人一直聊一直聊,邊聊還不忘邊喝酒,後來李夜柔先踩煞車,她說她有點頭暈,不能再喝,再喝就吐了。反而是百融說不能碰酒的沈宇婷跑來問我:「能不能再來一箱?」 那天晚上離開錢櫃的已經是凌晨三點多,凱聖跟百融還在誰比較帥的話題上跳針。廖神學長酒整個醒了說還想再喝,一行人全到我們公寓續攤。 除了君儀。 君儀說她要去搭夜車回台南,明天下午要上課,今天真的算是捨命陪瘋子。她學長在兩點多的時候先離開了,我們一致相信他的目標是君儀。 君儀說,看緣份吧。現在不是講要不要談戀愛的時候,是快點把她送去搭車的時候。 他們一行人分搭兩部計程車往公寓,我跟君儀上了另一部往客運車站。跟司機講了地點,她很快地靠在我肩膀上,「借我靠一下,克愚。」她說。 「有點暈嗎?」我問。 「還蠻暈的。」 「一個人回台南搭車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 「那妳要小心自己的包包,別睡到被偷了都不知道。」 「嗯……好。」 「也要先把包包拉鍊拉起來,我看一堆女孩子包包拉鍊都不拉的。」 「嗯……好。」 「上車前先買瓶水喝一下,應該有助醒酒,至少稀釋肚子裡的酒精量。」 「嗯……好。」 「路上有什麼意外,隨時打給我哦。」 「嗯………好。」 「妳一直嗯好嗯好,是有沒有聽進去?」 這時她離開我的肩膀,看著我,微笑地說,「你是個很體貼的男孩子,克愚。」 「還好吧。」 「我是說真的……」 「噢,好,真的就真的。」 「難怪我喜歡過你。」 「好啦好啦,我也喜歡妳。」我相信她在說醉話,也或許她在說朋友間的喜歡。 「我是說,真的喜歡你……」 「嗯,好。」 「你不相信,對不對?」 「不會啦,我相信,我相信。」 「你可以去看看我的名片檔就知道。」 「嗯,好。」 「要看喔。」 「嗯,好。」 「你一直嗯好嗯好,是有沒有在聽?」 「有啦,我有在聽。」說完,我笑了。 目送君儀上車之後,我搭車回到公寓,除了男生之外,其他女生全都躺平了。短髮歌迷在政業房間,沈宇婷跟李夜柔分別借宿在我跟廖神學長的房間裡。 電視開著,但沒人在看,桌上是杯盤狼藉的又十幾瓶啤酒屍體。 這時政業說:「我跟團員越來越不信任我們的經紀人,我們的通告很少就算了,連一開始講好要替我們談的發唱片,到現在都沒個影。」 「我還不是一樣,一直以來我都在努力投稿報紙副刊,已經刊出十一篇了,一個主編打電話跟我說要替我介紹出版社出書,還不是沒個影。」百融說。 這時,廖神學長搭腔了,「人生就是這樣啦。我研究算命多年,到頭來算的跟發生的有幾件相符?到頭來還不是每天早上滿嘴牙膏泡沫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期待今天會是美好的一天而已,不是嗎?」 我本來想說點安慰他們的話,這時凱聖問了一句:「因為台北是個爛地方。」 說完,瞬間安靜了五秒,「什麼意思?」百融問。 這時,我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下一秒這預感立刻得到證實。 「因為台北跟我們不合,所以我們應該要去飛踢台北。」凱聖說。 這晚,我們五個人騎著三部摩托車,天還沒亮的五點多,冷風陣陣,冬天的清晨氣溫很低。 我們到了陽明山,在文化大學後面看夜景的地方,自封「飛踢台北隊長」的凱聖看著山下那片五光十色,用發號施令的語氣說:「戰友們,下面整片都是台北,要怎麼踢,隨便!」說完,他拿出支氣管擴張劑用力吸了幾下,隊長氣勢瞬間少了90%。 或許是酒精還沒退效,五個大男生發了瘋一樣地助跑飛踢,廖神學長還因為肢體不協調摔倒,差點滾下山路。 後來,我們想在陽明山迎接晨曦,但冬天的台北總是陰鬱的,所以太陽連個影都沒看見。 「沒陽光沒關係,我們還是能期待這是美好的一天。」廖神學長說。 ● 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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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雲的橙色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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