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仔是唸建築的。 他說建築是一種動詞,表示一種行為,而房子才是名詞。 打從史前時代,人類的始祖就已經學會建築了,從住在山洞裡到學會搭木屋,一直到萬年之後的我們,拿著鋼筋水泥在蓋房子,建築永遠跟人脫不了關係。 「對,就跟大便一樣,跟人脫不了關係。」屁仔說過這樣的一句話。 我有時候會搞不清楚他說話的邏輯,他舉的例子常常要讓你想個兩秒鐘,發現真的沒什麼反駁的空間,你會在心裡點點頭說:「要這麼講也可以啦。」 我忘了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要唸建築,不過他倒是說過他本來要當天文學家,長大之後發現一天到晚對著一根冰冷的天文望遠鏡去記錄一些永遠摸不到的星星,感覺非常的無聊。 「就像在偷窺隔壁的女生洗澡,你每天都在記錄她洗澡洗了多久,用什麼牌子的洗髮精跟沐浴乳,昨天是幾點洗澡,今天是幾點洗澡………等等的,但她早就已經有男朋友了一樣。」他說。 你看,他又用了一個很奇怪的比喻。 他告訴過我,他們班上只有四個女生,有兩個長得不錯。正妹率是百分之五十,這個比率非常高。「如果哪天突然地震,教室要垮掉的時候,隨手抓住一個班上的女生逃跑,有一半的機率會抓到漂亮的。」屁仔說。 「然後一起被壓在瓦礫堆下嗎?」我問。 「這有什麼不好?死了還有個正妹陪你。」 「我想她大概只會恨你,說不定她自己逃跑還會活下來。」 「自己跑就不淒美了,你看,我跟她一起殉情,兩個人為了活下來拼命地逃跑,結果房子塌了,我跟她手牽手一起斷氣,啊………多淒美啊。」 「結果壓下來的天花板只砸到你,真是恭喜。」我偷笑著小聲說。 然後被他踹了一腳。 其實屁仔也不是真的一天到晚都在亂想的無聊男子,他也說過一些還不錯的話。他說「建築」兩個字之所以是一個動詞而不是名詞,其實是因為人的關係。 「除了自然界的一切,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人去建築起來的,雖然金字塔有外星人來作弊的嫌疑。不過………」 「不過什麼?」我問。 「蓋有形的東西對人類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難,但是蓋無形的東西比蓋有形的東西難上幾百倍。」 「例如?」 「人際關係,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兩個字:感情。」 「我的天,這個狗屎蛋難得說了一句漂亮的話。」我心裡如此驚訝著。就在我不小心露出佩服的表情時,「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我弟說的。」他補了這句話。 如果這句話是小陸說的,那我就覺得很正常。 因為小陸唸的是心理。 我記得某天晚上,大學生都很討厭的期末考前夕,寢室裡只有我跟小陸在,屁仔不知道跑去哪兒玩。 那時有個歌手叫熊天平,他剛出道時的第一首歌叫作「愛情多惱河」。 那首歌好聽,而且琅琅上口,除了Key有點太高之外。 不過大學生通常都很無聊,改歌詞是其中一件無聊事的代表。當時正值期末考的生死關頭,網路上便有這首歌的改編: 「我不停地追逐,那歐趴的幸福,就像是蒙上眼睛騎車去撞樹。 我看書看到出汗,考試卻零分鴨蛋,被當掉之後找教授罵聲幹。」 (歐趴:英文的All pass直接發音,表示整個學期沒有被當掉的科目與學分,全部及格通過,這是大學生每個學期都在追求的。) 因為改得太好了,我唱了一整天,唱到晚上還在唱。正當我唱得忘我時,小陸這麼問我。 「喂,你已經罵了一整天的幹了,別再唱了,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佛洛依德是誰?」 「嗯?佛洛依德?好熟啊!……」我思考了一會兒,「啊!是不是忍者龜其中一隻的名字?」我說。 「忍你個龜苓膏!」小陸有點受不了的說,「忍者龜裡面沒有佛洛依德好嗎?」 「那不然裡面有哪些?」 「有達文西、米開朗基羅、拉斐爾跟………」小陸搔了搔頭。 「多納太羅?」我說。 「對!」 「真的沒有佛洛依德耶。」 「沒錯!哼哼!」小陸得意的說,還雙手交叉在胸前,望向遠方。 大概過了三秒鐘,我們互看一眼,然後異口同聲的說,「那我們剛剛本來在討論什麼?」 小陸說佛洛依德是他最喜歡的心理學家,他甚至不是傳統心理學出身的心理學家,但他卻成為心理學史上最偉大的心理學家之一。 「而且佛洛依德的生日跟我同一天,都是五月六號。」 「喔!所以呢?」 「所以我也會變成偉大的心理學家。」 「並不是生日一樣就會有一樣的命運,好嗎?」我說。 但是小陸並沒有理我,他繼續說著佛洛依德的故事。 「佛洛依德的爸爸是一個很機掰的人。」 「喔。」 「佛洛依德的媽媽在十九歲就懷孕了,二十歲就生了佛洛依德,由此可見他爸爸是一個很機掰而且喜歡幼齒的人。」 「喔。」 「佛洛依德非常的聰明,他十七歲就進入維也納大學的醫學院,但是為了研究醫學跟科學,四年可以唸完的書,他花了八年才唸完。」 「喔。」 「所以佛洛依德是偉大的心理學家。」 「啥?」我一整個沒辦法把他的前後句拼湊起來,這實在沒什麼關聯性,「為什麼?我聽不懂。」我皺著眉說。 「因為我可能會把四年能唸完的心理系,當成是五專來唸。」他說。 Shit!會被當就會被當,會重修就會重修,拿什麼佛洛依德來當擋箭牌啊? 然後我看著他把自己的原文書拿起來,把裡面的頁面一頁一頁的撕開,我驚訝地問他:「你在幹嘛啊?」 「我們來做天燈吧。」他說。 「天………天燈?為什麼?」 「讓老天爺看一看這種書有多難唸,說不定老天爺會幫我歐趴。」他很認真的說。 幹!他已經瘋了。 只見他把撕下來的書頁一張一張黏起來,黏成報紙的大小,然後他跑出寢室,沒多久後就拿了一小捆鐵絲進來。然後他把鐵絲彎一彎折一折,再把紙黏上去,沒多久就做出一個天燈來。 我們的寢室在六樓,他點起了火,把天燈從寢室窗戶放出去,本來以為它真的會飛起來,結果因為鐵絲太重,天燈飄啊飄的,一路往下飄,飄到幾十公尺外的大榕樹上。 「幹!完了!會不會火燒樹?」我心裡焦急著。 「幹!完了!為什麼我會撕我的書?」他心裡焦急著。 我們很快地衝下樓,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那棵榕樹,想辦法把那該死的心理學天燈弄下來。 因為當時我的腳踝才剛痊癒不久,跑得有點慢,小陸在我的前面一直回頭看著我,喊著我說:「快啊!小洛!快啊!」 我跟他站在榕樹下看著心理學天燈在燃燒著,真的很擔心會火燒榕樹。 黑夜裡樹上有一團火在燃燒,引起了很多路過的同學側目,路過的人都問說:「那是在燒什麼啊?」我們只能一臉正經地解釋著。 「我們是在測試當地面濕度超過百分之六十五的時候,用攝氏兩百多度的火來燃燒,會持續燃燒多久。」小陸說。 「啊………」聽他屁了這麼一段,我當場傻眼。 「但是實驗失敗,改天可能要重來一次。」小陸更正經地說。 「對對對,實驗失敗。」我也跟著附和著。 那些路過的人也沒多問什麼,看了我們幾眼就離開了。還好那些紙比較不耐燒,很快地就化成黑灰,樹上的火燒沒多久就滅了,沒有發生火燒樹的意外。 我們走到旁邊的販賣機,投了兩瓶可口可樂。然後坐在榕樹下喘口氣。 「你剛剛真能屁,屁那麼一段跟真的一樣。」 「幹,不屁真一點,等等有人跑去打小報告,我們就完了。」小陸說。 「差點變成縱火犯。」我說。 只見小陸聳聳肩,吐了吐舌頭,「路邊一棵~~榕樹下,是我放火的地方~~」可樂才剛打開,小陸就唱起余天的歌來了。 「………」 「你知道其實我最欣賞佛洛依德什麼嗎?」說完,他喝了一口可樂。 「跟你同月同日生?」我也喝了一口。 「不是。」他搖搖頭。 「那不然咧?」 「他在1882年跟他的女朋友訂婚,卻在1886年才真的跟她結婚。這將近五年的時間裡,他一共寫了四百多封情書給他的女朋友,那段時間裡情意不減。」 「所以你欣賞的是………?」 「那才是真的愛情。」小陸說。 「愛情是happened,感情是bu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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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雲的橙色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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