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下午一點四十分。 在外婆的撫觸及叮嚀之下,外公走了。 其實,我一直以為如果外公走了,我一定能因為極度地悲傷而寫一篇萬言書來悼念他。 但是,當我看見他陷入昏迷,醫生發出病危通知的時候‧‧‧‧‧ 我根本什麼都說不出來。 六月二日中午,我在台北的家裡接到電話。 電話裡小舅舅對我說,外公現在在急救,然後他後面說什麼我就都不知道了。 我立刻搭上高鐵,回到高雄。在高鐵上我就不停地告訴自己,這只是意外,外公會再醒過來。 當我以最快地速度到了長庚醫院,在病床的旁邊等待的,是我媽媽和小舅。 我忍住情緒,聽完小舅說明外公現在的狀況。 我說:「那外公沒救了嗎?」 然後我沒聽到回答,我明明看見小舅的嘴巴有在動,但我真的沒聽見回答。 我只看見他在搖頭,幾分鐘後,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痛苦,在心裡爆炸了。 掉眼淚跟不時感覺到心酸,是我們家的人這幾天最常出現的動作。 有時候明明在說笑著,在閒話家常的聊著,眼淚就會莫名其妙掉下來。 明明,我們都在笑啊。 今天告別式,在好多親朋好友的祝福下,我想外公應該走的很安心。 我一直以為,在哭了好幾天之後,我應該不會在告別式再掉眼淚了。這些天,我常到外公的靈堂去看他,給外公上柱香,然後走到他的棺木旁,很安靜地陪陪他。那是一種很安心的感覺,我一直覺得他就好好地在我身旁,根本沒有離開。 只是,當我今天看見外婆在家祭的時候那個背影,我的心又被撕裂了一次,淚水在下一秒又如泉水般湧出。 大家都說外公已經功德圓滿,所以菩薩叫他回去上班了。 我是個沒有信仰的人,我雖然也能認同這樣的說法,但是我覺得外公是故意的。 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會替別人緊張擔心的人,而他這輩子最在乎的,除了他的兒女跟我們這些孫子之外,就是外婆了。 外婆不會騎車,連腳踏車也不會。所以跟外公結縭五十多年來,一直都是外公在帶外婆看這個世界。 每一次都是外婆說:「老伴啊,我要去那個某某某地方。」 外公就會拿出鑰匙,騎上摩托車,把外婆很安全地載到目的地。 所以我覺得他自己知道可能沒辦法過這一關,所以他很故意,乾脆早點去那個很多人口中所謂的天堂,先去探探路,適應環境。 或許將來外婆去找他的時候,他就可以很囂張搖擺地對外婆說:「來,這裡我超熟,我帶妳去玩。」 外公,你這招很奸,我們雖然不能說喜歡這招,但是我們都很想你。 如果真的有天堂,你就好好地待在那裡吧。 外公,拜拜。 如果真的有所謂的下輩子,請你,要再把我撈去,當你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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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雲的橙色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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