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江畔微芸起

那些很寂寞的日子
2010‧4‧12

倒數計時持續著。

今天心情很悶,悶得像緊閉的窄小空間沒有開空調一樣。
我需要在心裡開一扇窗,但我找不到窗栓。

放學的時候有個女學生問我:『老師,妳看起來心情很差喔!跟男朋友吵架了嗎?還是分手了?』

高一的學生總是還保留著國中時的稚嫩,言談中有著濃濃地孩子氣。

『是啊,老師跟男朋友分手了。』我故意這麼回答,在悶了一天之後竟然因此笑了出來。
『那我介紹我大哥給妳認識好不好?他年紀跟妳一樣,是個帥哥喔,沒有女朋友,而且溫柔體貼大方。』學生說。
『真的嗎?這麼優秀怎麼會沒有女朋友?』
『因為他也剛跟女朋友分手了啊!』
『這麼巧?』
『對啊,所以你們應該算是有緣份吧?』
『這樣就是有緣份哦?』
『對啊,都剛好分手,剛好單身,都剛好認識我啊。』
『你對緣份的定義好簡單喔!』
『簡單一點好啊,人生幹嘛活得那麼複雜呢?』這個小女生故作成熟理直氣壯地說。
『真希望妳長大之後能繼續活得這麼簡單。』
『所以好不好嘛,老師,我介紹我大哥給妳認識好不好?』
『幹嘛一定要介紹給我呢?』
『我覺得妳很漂亮又很棒啊老師,如果妳能當我大嫂更好。』

聽完這句話,我都快要吐血了。但是那當下我笑得很開心,羨慕著孩子的單純與天真。

『可是老師才剛分手,暫時沒辦法喜歡另一個人哦!』我開始後悔跟她扯了這個小謊,明明沒有男朋友硬是要說跟男朋友分手,搞得這麼簡單的對話卻這麼難收拾。
『可以啦!一定可以的!分手了就是自由了,就可以從另一個人身上重新開始了啊!』她說。

從另一個人身上重新開始了。

我被這句話驚動了。N。
如果你聽到這段對話,會不會有一樣的感覺呢?

『被驚動了。』我竟自言自語地說了出來。

如果人總是要從新一段的感情裡去忘卻上一段感情,那麼上一段感情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又是為什麼而消失的呢?

又如果這段感情只是一條單行道,我只通往你,但你卻不通往我,那麼這還算是一段感情嗎?還是只代表一段單戀?一段自以為是的愛情?甚至是一個幻想?

或是,誤會,一場?

『從另一個人的身上重新開始。』這句話像是跳針的唱盤一樣不停在我耳邊重覆,而我怎麼也關不上它。

是該放棄你,接受別人的時候了吧,是嗎?N。
我想,你如果知道了,一定也會這麼勸我吧?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妳值得更好的人,江芸。」即使這是自己的幻想,但我彷彿能清楚地聽到你說這段話,我甚至能清楚地想像你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那帶著心疼安慰的聲音,那每每能溫暖我心的微笑。

『其實,是妳害死自己的,如果妳鼓起勇氣告訴他,說不定你們早就在一起了,就算沒在一起,也會知道答案,那妳就不用這麼痛苦地暗戀了,不是嗎?』說這些話的是我表姐,她叫許馨倫,大我兩歲,跟我感情很好。

她是這世上知道你最多事情的呢,N。那些關於我和你的事,那些關於我對你的喜歡,與我的寂寞。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前些日子曾經差點結了婚,但新郎在結婚前三個禮拜搞失蹤,前一個禮拜才傳簡訊說很抱歉,那天她很看得開地說:『好吧,至少他沒有在結婚之後才說很抱歉,我可以交新的男朋友了。』

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讚賞她的率直,在人前她也一直都是這麼率直的人,但只有我知道,失婚那天夜裡,她在我的房間裡哭得不能自己。

『放棄,或是追求,妳只有兩條路走。』表姐說。

我想她說的對,只怪我沒勇氣。放棄也沒勇氣,追求也沒勇氣。

大約是幾個月前吧,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也可能是我故意不說的。我認識了一個從事保險業的朋友,是個男生,長得好看,而且斯文秀氣。那是學校同事的弟弟,年紀大我兩歲,叫做方哲賢。

有著跟你一樣溫暖的笑容。

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只覺得他是個帥哥,活潑、健談、帶著一股天真的孩子氣,不過他的聲音讓人很難忘記,那像是深夜裡廣播主持人的聲音,溫柔有磁性,但不黏膩。

我只是跟他買了一張儲蓄險保單,他竟然要請我看電影。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比較慢熟,而且怕生。對於他的邀約,看在同事的面子上我不好意思拒絕,也不好意思單獨赴約,只好請同事一起出席,吃個晚飯就好,看電影的話有的是機會。

但他真的是個標準吃保險業這行飯的人,性格不溫不火,說話語調讓人覺得舒服,談吐溫文儒雅軟中帶硬,說服力極佳,同事只跟我們一起吃過一次飯,第二次見面時就只剩下我跟他了。

其實,我心底很明白,他是在追求我的。從他的動作與言談中就能很清楚地接收到他喜歡我這個訊息。如果你問我喜不喜歡他,我只能說我不排斥,也有點好感,但總有不安全感存在,『這麼好的男生,怎麼可能會只屈就在我身邊?我只是個很平凡的女孩。』是的,我心裡這麼想。

上個禮拜六,我們剛從電影院出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紙袋,裡面裝了一個小盒子,「打開看看吧。」他說。

打開來,看見一條項鍊,一個類似菱形的銀飾,鑲了一顆光芒刺眼的鑽石。

「我不是故意要買這個玩意兒給妳的,我只是經過瞧見,發現它戴在妳身上一定很好看,所以忍不住買下來,所以妳要怪的話就怪這條項鍊跟妳太配了,不要怪我買東西送妳。」他說。

看看,瞧瞧,多麼會說話的一個男人呢?我想只要是女孩子,都會喜歡這樣的男人吧。

『方哲賢先生,你已經虧本了,你知道嗎?』我說。
「什麼意思?」
『你賣我一張保單才賺多少錢,結果你買項鍊送我?』
「一點都不虧的,江芸,如果能追到妳的話我就賺了。」他說。

那天他帶我到一個有座大湖的公園裡散步,他很紳士,沒有得到我允許之前不曾牽過我的手,也不曾摟過我的肩或腰,他只是靜靜地走在我旁邊,說著一些關於他的事。

後來他問了我一個問題,「妳有沒有想過,十年後妳會在哪裡?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突然,我覺得這個問題很熟悉,像是有很多人都問過我這個問題,又可能只是自己問過自己好幾次。

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你曾經問過我呀,N。

還記得有一年中秋節我們竟然都待在台北的宿舍裡了,像是約好的一樣,但其實每個人都有苦衷。

坤民說他有很多報告沒做,留在台北看見那些課本可能會比較有動力完成它。但是他最後還是沒完成就是了。

阿健說他美麗的助教女友一定要他留在台北陪她一起度過相愛的第一個中秋節,「那會是這輩子最美的一次月圓」,我還記得阿健是這麼說的。

曼曼的家教學生功課嚴重落後,家長要求她在中秋節假期替他多補習兩節課,薪水雙倍,『看在那雙倍薪的份上,我就留下來吧。』

你的理由最簡單,「因為車票難買」,你說。
而我留下的理由,是為了你。

依照過中秋節的慣例,一定要讓嫦娥看見正在冒煙的台灣,所以我們還是決定烤肉了。從阿健陪完女朋友回到宿舍開始,不知不覺竟然烤到天亮。

那天你問了我們一個問題:「妳覺得十年後,我們會變成怎麼樣?」

『好爛的話題啊!』那當下我心裡的OS是這麼說的。這像是一種退了流行的產品,但因為實用性高所以繼續留在貨架上的商品一樣,沒新鮮感,卻依然暢銷。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不知道是哪個人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地方寫了一封「給十年後的自己」的信,然後就造成炫風了。好像每個人都曾經寫過一封這樣的信給自己,就算沒寫過也曾經想過要怎麼寫一封信給十年後的自己,就算沒寫也沒想過的人也至少幻想過十年後自己會在哪裡?做些什麼?或者是不是已經死了?

因為我們都對未來感到好奇的。

前些年我在台北小巨蛋看了一場張學友的演唱會,票很難買,而且很貴。但是當他以四十七歲的高齡一出場就連跳五首快歌,汗水淋漓但依然唱得跟CD裡面一樣好的時候,我就打從心底覺得那張票買得值得。

他在那場演唱會裡說了一段話:
「我四十七歲了,唱了多少場演唱會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永遠記得在我三十幾歲的時候,我曾經站在舞台上問過自己,十年後我還能不能繼續唱?而十年後台下的你們會不會還在台下繼續支持我?」

底下的歌迷迴響熱烈,包括我,而且我一度還紅了眼眶。
我告訴自己,如果十年後張學友能繼續唱歌,我一定會繼續站在台下為他鼓掌。

張學友認識我嗎?不,不認識。
你認識我嗎,N?是的,你認識。

如果一個不認識我的張學友之於我,我都能保證自己十年之後會繼續支持他,那麼一個我深深喜歡的你,卻讓我沒辦法回答你說『十年後,我會依然喜歡你』,這是為什麼呢?

我想,可能是寂寞造成的吧。
喜歡一個人太久,卻都沒有結果的話,是真的會感到寂寞的。

於是,那當下我問了方哲賢一個問題,『你寂寞嗎?』
他的表情怪異,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我不明白妳為什麼這麼問。」他說。
『喜歡一個人太久,真的會很寂寞的。』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喜歡妳太久會變得寂寞嗎?」
『不是,是我喜歡另一個人太久了,我心裡很寂寞。』我說。

接著我把那條項鍊還給了他,並且跟他說明你在我心裡的存在,有多久了,有多重要了。

多久,和多重要。
我都秤不出來了。你知道嗎?N。

許多年來你一直都住在我心裡,沒有搬走過,我像是個從不要求你付房租的房東,只希望你能一直住著,直到哪天有另一個人要搬進來住,我才肯讓你走。

方哲賢真的是個好男生,他聽完我對你的眷戀,笑著祝福我,並且鼓勵我一定要去告訴你,說不定這是一段好姻緣,而我卻因為膽小而錯過了。

『從另一個人身上重新開始。』
這句話繼續在我耳邊跳針。

而我,何時重新開始呢?









* 想通了,隨時都能,重新開始。*

hiya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6) 人氣()


留言列表 (6)

發表留言
  • 燒灼淚
  • 樹大的文章十年後我都會繼續支持下去!
    但十年後我是否依然存在
    依然能繼續支持下去呢?
  • 仙人掌
  • 所以躊躇不前,這樣的停留,又該怎麼辦呢?:)
  • 月夜幻羽
  • 許多年來你一直都住在我心裡,沒有搬走過,我像是個從不要求你付房租的房東
    我喜歡這句.
  • 神
  • 愛情? 好美麗的情感。
    愛是什麼?明明是需求與依賴,卻被包裝成純粹無理由的偉大情操。
    愛是什麼?虛無飄渺的東西,你如何證明它的存在?用生命?
    那…如果有一顆藥,只能救你與她其中一個,你會救誰?這個問題古老而直接,我能在你的身上找到答案嗎?
  • 婷
  • 为什么明明爱着 却什么都不能说呢?
    树大你的文章总让我感到感伤. 心似被一个大石头压着 好难受 :(
  • 萬萬
  • 我對你的書著迷
    試著寫小說卻寫不出頭緒
    雖然自稱不是作家
    但在我心中你是偉大的作手
    當我看你的書時
    會哭會笑
    也會心痛
    雖然我年紀還小
    但同為高雄人的我們
    也許有一樣的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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